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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珊珊

南京市下关区第二实验小学  郭学萍

珊珊，是我旧时一个好友的名字，我喜欢叫她“珊瑚”。她说：“你能不能有些文化，这么一个美好的名字，偏要把它要和珊瑚虫的石灰质骨骼联系在一起。”

我说：“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倒是雅致，背一段给你听听。”

……而庭阶寂寞，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朋友笑了，小嘴一撇，吐出一串文字泡泡：“还凑活，勉强半个文化人吧！”

“当时明月在，却照彩云归。”我边说边狠狠地给了她一拳。她笑着，躲闪着，我们俩扭作一团。

笑够了，疯够了，我们又重新坐好。

“喜欢归有光吗？”她问。

“当然喜欢，他的叙事风格我尤其喜欢。”我回答，“他善于从日常琐事中选取富有特征的生活细节来抒写感情，这点是不是和我很像？”

“脸皮不薄了吧！应该是你有点像他，笔墨清淡而情意缠绵。”

“会不会觉得我有些顾影自怜。”我问珊珊。

“顾影自怜？”珊珊大笑起来，“别抬举自己了，我看你倒有些自命不凡！”

珊珊就是珊珊，对于我，她总是一针见血，让我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心是玻璃做的，总是如此轻易地被你击碎。”我说。

“那我的心就是黄连做的，苦楚不堪。”她说。

我们俩都在套用毕淑敏《造心》文中的话语。和我一样，她也喜欢毕淑敏。

和我不一样的是，她很理性，很少如我一般大段大段地抒情。并且，她似乎对博客毫无热情。

“你写进博客的每一个点滴都是真实的吗？”她问我。

“你要相信，我写的每一个文字都是真实的。”我回答。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依我看来，博客中的情绪就像橱窗中展出的图画，都是经过筛选的。”

“那当然！”我说，“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块空地，偶尔让自己的思想开个小差，或让自己的心灵打个盹。”

“这就是博客的虚伪之处，”她说，“你常常不敢正视现实，你喜欢在虚拟的世界中借着文字逃避自己！”

“我们都是人，不是神，是人都有虚伪的一面。”我说，“理想遥不可及，更多的时候只能长叹。此时，心灵的归属变得更为迫切，心灵的孤寂也越发的清晰。”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会迷恋【大家语文】，因为：家——载得动，许多愁；家——心灵的归属。”珊珊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她像是在朗诵广告词。

一大段广告词之后，我们都沉默了，她在想她的心思，我在想我的心思。

窗外，阳光明媚。时间从容地走在自己的声音里，我却走在记忆的边缘。想起席慕容的一个诗句：为什么走得最快的/总是最美的时光。一直以来，很喜欢她的诗。在她的诗中总有那种淡淡的哀愁，忧伤的美丽。

珊珊不喜欢席慕容，她说：“你只是一个被爱人宠坏的孩子，你只生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里。”

我说：“还记得那首小时候一唱起来就神气活现的儿歌吗——我叫米老鼠/从小就不爱读书/只要一提起做功课/闭上眼睛就打呼噜/只要一提起做游戏/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可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你应该逐渐体味到幸福或快乐都是易碎的贵重物品，需要轻拿轻放，倍加呵护。”珊珊说。

……

和珊珊无拘无束的对话，肆意、快乐，不设防。我喜欢珊珊的犀利、深刻；珊珊喜欢我的诗意、温情。

然而，再纯美的友谊也必须保持一转身的距离。就如一片流云，不经意中滑进你的视野，待你驻足远眺，想仔细欣赏时，原本清晰的形象，在注目中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有一天，珊珊说：“我得走了，去一个远方的城市，有一个我爱的人在那里等我。”

真有些可惜，春天的这部大书，似乎刚刚打开，却又很快就得合上，我们都变成了书中美丽的句子。

“别说什么情深意重，让我们君子之交淡如水，来去如风……”珊珊说。

“知音难觅，也许无法再有俞伯牙和钟子期的千古绝唱，但真诚地期望能聆听《高山流水》的余音，守望着这一段记忆……”我说。

当迎春花的最后一片花瓣从枝头滑落的时候，珊珊离开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