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
                      特级教师　周一贯
走进新课改，在我们瞻望猎猎长风飘扬人文大旗的同时，也欣喜地看到了语文教坛的一派诗情荡漾；对语文教学的诗性研究，对语文课堂的诗化追寻，对语文活动的诗情关怀，乃至对语文教师的诗意栖居等等，几乎形成了话语狂澜。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语文教学正在从物质的、符号的、工具的层面深入到文化的、心灵的、精神的层面。发生这种变化，事实上有着更为深远的社会背景：今天享受着物质文明的当代人同时对物质需求激发了不尽的欲望，大大滋长了急功近利的“市场性格”；另一方面，在文化同时受到商业化、时尚化的影响下，精神层面的生活也遭遇了不应该有的困顿和压制。物极必反，人们终于意识到，面临新挑战，我们必须呼唤生命意识的回归，呼唤生活中诗性的回归！应当说，在新课改导引下的语文教学对诗情的渴望和对诗意的追寻，正是时代之光的一种投射。
于是，作为语文教学的重头戏，习作和习作教学，也正在诗心的惦量中受到重新审视和定位。如何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已成为新课改作文最具有关键性和战略性的热点问题而备受关注。
荷尔德林曾说过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充满劳绩，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对此，海德格尔推崇备至、喜爱尤加，因为它道出了生命的一种本真的──自在状态。以此观照儿童作文，儿童精神原本就应当诗意地栖居在“习作”这片大地上，与生命自然地同在，自由自在地表达和交流。也只有让儿童精神栖居在儿童的习作之中，才能是一个本色天然的诗意存在，并且使我们能够找到真正的作文教改之路。
反思传统作文，自然不乏有诸多精华可供继承发扬，但也确实积弊如山，问题多多，而所有问题的一个共同本质，便是儿童生命精神在习作中的缺失。
教育是诗性的事业，习作教学事关生命的表达和交流，本应当是最具诗意的部分。《毛诗序》有一说：“情动于衷而形于言。”明代人焦竑在《澹园集》中也认为“诗非他，心灵之所寄也”，“言为心声”，高度地概括了习作应当是诗心的倾吐，诗意的宣泄。那么是不是因为诗心、诗意与儿童的距离十分遥远才导致儿童精神的丢失呢？绝对不是！18世纪意大利哲学家、人文主义者扬姆巴蒂斯塔、维柯在他的《新科学》一书中认为：人与生俱来拥有一种本能的、独特的“诗性智慧”，所以，即使是原始人也能够以隐喻、象征和神话的形式，对周围的环境和外部世界作出反映。因此，“诗性智慧”是世界各民族最原始的、最本质的智慧，这种智慧的特点具有强烈的感受性和广阔的想象性。维柯认为，“诗性智慧”是处于人类历史前夜的原始野蛮人所特有的一种智力功能。这些原始的野蛮人，“没有推理的能力，却浑身是强旺的感觉力和生动的想象力”。他们“凭完全是肉体方面的想象力，以惊人的气魄去创造”，正“因为能凭想象来创造，他们就叫做‘诗人’，‘诗人’在希腊文里就是‘创造者’。”（维柯：《新科学》，朱光潜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
“诗性智慧”能够强烈体现在原始人身上，自然也会更多地体现在儿童身上。儿童，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特殊阶段。对于儿童，人们不免会有一个总体看法和基本观点，这就是“儿童观”。儿童观也就是人们在哲学层面上对儿童的认识。诗心的儿童观认为儿童保留着人性中许多美好的方面，他们纯朴率真，活泼快乐。所以，童年是最具有诗意的岁月，儿童是天然的诗人。因为他们比成人更接近人类天性的本真，也更具有可以“诗意地栖居”的条件。
应当说，即使在古代，对童年诗心、对儿童精神也不缺少先贤的真知灼见。如两千多年前的老子就曾说过，成熟的有智慧的圣人的精神状态是与儿童一致的；一个人到达人生智慧和真趣的极致，便是“复归于婴孩”，有一颗真纯朴素的童心。明代的李贽也认为“夫童心者，真心也。……纯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焚书》卷三《杂述》）在国外也是如此。如古罗马的贾文纳尔就提出应当尊重儿童，认为应当“给孩子以最大的尊严”。普鲁塔克不愧是古希腊的教育家、演说家，在那个时代他就提出了“童年是娇嫩的，可塑性甚强”的论断。古罗马的一位教育家昆体良也十分强调童年时期的重要性：“我们都生性自然地清楚地记着童年时期所吸收的东西。”（［英」伊丽莎白•劳伦斯著，纪晓林译：《现代教育的起源和发展》，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年版）18世纪的德国教育家福禄贝尔对儿童的认识就更全面也更深刻了。他认为“孩子就是我的老师，他们纯洁天真、无所做作……我就像一个诚惶诚恐的学生一样向他们学习。”（《现代教育的起源和发展》）应当看到，历史总是不断前进的，在现代，人们对儿童的诗心和精神世界的重视和推崇，无疑有了更大的提升。在20世纪，成人和儿童的传统关系，可以说发生了一次哥白尼式的变化。在学校里，过去那种以教师为中心的师生关系，因杜威等著名教育家的倡导，而转变为以儿童为中心的师生关系。把儿童比做太阳，教师应当围绕儿童转，按照儿童的特点来组织课程、教材和教法。这种教育理念正是源于童年状态对于人的终生发展所具有的重要作用，源于儿童年“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的价值认识。21世纪更是儿童的世纪，全社会更为关爱儿童的心理特征和生命发展，更加承认和尊重儿童的权益。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小学习作教学关注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正是历史进步的需要，时代前行的召唤。
然而，为什么在传统作文的积弊中会导致儿童精神的失落？这里的归因可能会很多，但极左思潮迫使儿童作文追求伪圣化的导向，应当是一个根本原因。如始于1958年的“大跃进”，为了使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有的学校就不顾儿童精神世界的个体需求和习作教学的客观规律，强行将作文教学和生产劳动连在一起，学生炼钢，就规定他们写炼钢；学生种田，就规定他们写种田。还有的干脆将作文课与政治课直接配合，政治课讲人民公社，作文就让学生写人民公社；政治课讲民兵，作文就让学生写民兵。这样的作文教学，必然导致儿童精神的失落，也说不上适合小学生生理特征的规则，写作的训练程序。在文化大革命时为强调作文教学与所谓的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联系，又要求作文必须具有很强的政治思想性等等。这些做法彻底割断了作文与鲜活的儿童生活和真实思想的联系。如 1965年《文汇报》展开过“如何指导和评价学生作文”的讨论，历时8个月之久。讨论竟是由对一篇学生作文《茉莉花》的评改发生分歧引起的。学生写了对同学赠送的一盆茉莉花的喜爱和眷念，这本来是人之常情，但却被批评为写“小摆设”，没有联系阶级斗争实际，缺少无产阶级情感，充满资产阶级的生活情趣等等。以后又发生过对小学生作文《金鱼》的讨论，对小作者从“买金鱼”到“养金鱼”、“爱金鱼”和金鱼死了以后“葬金鱼”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对小生命的同情和珍爱，视做不健康的资产阶级情调、没落的剥削阶级的多愁善感面加以严肃批判。对一篇中学生作文《“大光明”中的小光明》所揭示的社会现象──在灯火通明的“大光明电影院”旁边，小作者看到了一个十分可怜的乞丐一事，也在报刊上组织过讨论，大肆挞伐，认为作文应当歌颂光明，而不应当揭露生活中的阴暗面。所有这些“极左思潮”对作文教学的消极影响，一直扭曲着作文教学的本真，作文似乎不应该展示心灵真挚的轨迹、抒发真实的心曲以及与人们作真诚的对话；而只能操练一些政治口号，用空洞的说教和昧心的假话来装扮自己、教育别人。“极左思潮”侵害作文教学的浓重阴影，至今还能从现在的作文教学中感受到。
另一方面，以应付考试为惟一目的，片面追求分数的应试教育模式，也是导致儿童精神失落、个性话语遮蔽的重要原因。作文一旦陷入迎合考试得高分的泥潭，便必然会去追求公众认可的写作模式和话语模式，由此形成的话语霸权，必然遮蔽了个性话语；而个性话语的不存在，儿童的个性精神也就不再有赖以栖居的土地。于是，诗意也就荡然无存，我们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为他人立言的千人一腔，和标语口号式的满纸假话。颜敏同志在《警惕作文教学中的“话语霸权”》（《语文学习》2000年第7期）一文中，曾举1979年浙江省高考作文《路》为例（片断）：
这条路，是条无比幸福的路。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新中国的青年，我们一定要攀登科学高峰，攻克四个现代化的难关。比起我们的先辈，比起资本主义国家的青年，我们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我们有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有党中央的领导，这是我们勇攀高峰、敢攻难关的力量源泉；因为我们有唯物辩证法的对立统一观点。这是指导一切科学研究的强大思想武器；还因为我们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它给我们创造了良好的学习和工作条件。这是我们的幸福啊！想到这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站出来，为祖国四个现代化挑重担呢？有什么理由不在这条幸福的道路上，向着科学技术的顶峰攀登呢？想到这些，我好像感到有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在看着我，它使我奋发，促我向前。
正如颜敏同志所评价的，这是一个由豪言壮语构架而成的话语空间。政治思想层层叠加和口号式的言语恣意堆砌，不但没有使这篇作文产生感人的力量，反而淹没了作者的真情实感，消解了发人深思的重量，降低了作品的可读性和感人性。这里的原因当然很多，但应试教育的阴影应该是主要原因之一。作文要力争得高分，这关系到高考是否榜上有名的大问题，如果在作文中说真话、抒真情、张扬个性、自由表达，而不合评改标准，并因此造成失分，这个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可见，如果孩子写作文老想着如何瞄准得分点，当然只能猜着别人（老师或考试问卷人）的心意来写，又怎能去抒发自我的生命真情和心灵衷曲呢？
那么，如何才能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呢？
一、回归自然
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乃宇宙万物的生机本色，是大千世界的原生状态，也是艺术创作的最高定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一种最美的艺术境界，而刻意雕琢则是艺术创作的大忌。艺术创作是如此，儿童习作是生命本真的表达和交流，当然更要回归自然，方能达到“诗意地栖居”的要求。
请看赵聿丹小朋友写的这两篇作文：
我喜欢妈妈笑
我喜欢妈妈笑。妈妈笑起来，嘴巴往上翘，露出了白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色也好看多了！
可妈妈不常笑。是因为爸爸经常出门不在家吗？是妈妈被单位的领导批评了吗？还是因为我老淘气呢？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告诉我吗！
“摩生擦电”
晚上，睡觉时，妈妈帮我脱衣服。脱到毛衣时，毛衣擦到我脸上觉得毛毛的，糙糙的，还带点麻麻的感觉。同时也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这就是摩擦生电的现象。我说：“妈妈，‘摩生擦电’了。”妈妈笑了，说：“应该是‘摩擦生电’。其实，我知道这是摩擦生电现象，因为心太急，说话不经过脑子，才不小心说错的。看来，说话前一定要想一想，说话不经过脑子，会很容易闹笑话的。
这位低年级的小朋友，虽然还没有开始学习作文，只是“写话”，写得多有意思。孩子喜欢妈妈的笑，可妈妈笑得不多，那是为什么？于是有了纯真的猜想；把“摩擦生电”，不留神说成了“摩生擦电”，也就“擦”出了小作者的“思想火花”，没想好就说会闹笑话。这样写，归根结底，就是写得自然。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如实地写下来，把印象深刻的真实生活和自己真切的生命状态写下来 本来就很生动。这种近似原生态的记录，让我们仿佛看到了小作者那种自然的精神世界，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就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可真是一种“诗意地栖居”。
二、重认自我
在我国漫长的封建时代，科学以“八股文”取仕，考生要面对以经书中的一句话为题，并严格按照“八股”的结构方式作文。显然，这样的作文只能是“为圣贤立言”。“八股文”消失了，然而其影响在传统作文中犹存，其表现在学生也往往要以政治化的公众话语，或教师提倡的某种“霸权话语”写作，这虽然已不是“为圣贤立言”，但仍然是“为他人立言”，换来变去，就是没有让儿童以个体生命的话语，为“自我立言”。如此“言不能为心声”，又怎么谈得上儿童精神在习作中的诗意栖居？所以，作文新课改，亟需重认自我。
其实，人类社会是由数以亿计的个体生命组成的，没有个体，就没有集体，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个体的自由解放，就没有全民族的自由解放。正如《共产党宣言》中所说：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所以，以人为本就应当从重认自我、尊重自我开始。在儿童作文中以“自我”为话语，展示自我的存在，方能使习作真正成为儿童个体生命的一种状态。如下面这篇高雅小朋友的习作：
叫你“牙膏”没商量
本人姓高名雅，由于英语课上的一句“My name is YaGao”，美名“牙膏”就不胜而走！班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本人真实姓名几乎被大家遗忘了，能听到别人叫“高雅”，简直比见到灭绝动物还稀奇！
没过多久，又时常可以听到同学们的吆喝：“高雅牌牙膏，买一送五，还附五袋高雅牌洗发露呢！”哈哈，这个绰号又升级啦！
有时，大家也叫我“高压”。一天，我班去校医务室体检。校医务室旁的配电室的大铁门上写着“高压危险”，我见一个同学站在那里，就喊道：“小心高压！”他一惊从台阶上跳下来，长舒一口气。这时，有的同学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有的急忙躲开，甚至有几个大叫道：“大家小心，高雅危险！”嗨，别提了！
本人一向大大咧咧，心宽体胖，可成绩还不错。自打拿下月考“二连冠”后，我又多了一个绰号。唉，可悲，可叹，又可笑──“霸王龙”。虽然有人为绰号哭过鼻子，可本人却不为所扰，随他们去吧！
《学生守则》明文规定不能给同学起外号，可同学们暗地里还是……“牙膏，来给我讲道题！”“来也！”我爽快地答道……
三、关注自由
儿童精神是什么？有人归纳为是自由的游戏精神，这不无道理。儿童的纯朴无邪和率真天性，使他们的生活充满了一种过程本身就是结果的非功利游戏，在无拘无束的人际关系中享受着平等交往和自由想象与创造的快乐。我们要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就不能不关注他们表达和交流的自由。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自由表达就应当是儿童习作的本真。“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虽然在作文教学中已是老生常谈，但真正要做到它并不容易。作文命题的束缚，文章体裁的局限，老师主宰的设套，写作技法的要求和应试求分的无奈，都会从各个方面消解着儿童作文的自由度。
另一方面，关注自由表达也是实施素质教育对作文教学的要求。素质教育是旨在发展学生主体素质的教育，主要体现在对学生独立性、主动性和创造性的培养上，而作文是儿童能够体现独立个性和主动精神的最富创造性的作业。显然，要实现这样的目标，自由表达是必要的前提。
同时，提倡自由表达还是真正调动儿童的写作兴趣、激发写作积极性的必要条件。如果儿童连想说自己话的权利都没有，不能享受“畅所欲言”的快感，又如何谈得上对作文产生兴趣。
不妨让我们读读下面这篇习作：
麻烦家庭
一、爸爸麻烦
在家里，我和妈妈经常受爸爸“欺负”，因为我长得比较胖，他总要叫我“猪八戒”，还总爱和我们唱反调。有一天，我在玩剑，爸爸看见了，说我创了一套“猪剑”。我气得面红耳赤，和他吵了起来……
有时妈妈批评他，他就“打”我们，爸爸很强壮，我和妈妈联合起来还对付不了他。哼，只要爸爸在家里就“不得安宁”。
唉，爸爸真麻烦！
二、妈妈也麻烦
每当我练二胡的时候，妈妈总在一旁监督着，还不时提出意见打断我──“你漏了一段，从这里开始！”“拉得走音了，这个音再拉一次！”“节奏太快了！慢一点！” ……结果我练习的时间更长了。一件事情妈妈要叮嘱好几遍。妈妈也许是老了，真麻烦呀！
三、我最麻烦
有好几次，家里人心情好好的，可都被我这个“小麻烦”闹得不开心。比如我砸坏了盘子啦，弄脏了衣服啦等等，所以，爸爸妈妈都叫我“小麻烦”。
有一次，我的三角尺丢了，妈妈问我掉在哪里了，我说：“掉在地上，我懒得捡，在十分钟打扫教室的时候被别人扫掉了！”妈妈气得直瞪眼，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
我家的麻烦事层出不穷，嘿，一个小麻烦加上两个大麻烦，组成一个家庭，真麻烦呀！
这可真是“我手写我心”了：题目是自由的，小作者全为自己的表达“量身定做”；思想是自由的，直抒对爸爸妈妈的意见，这是有失礼貌的“犯上”吧，可传达的却是对温馨家庭的深爱；内容是自由的，几个事例几乎是信手拈来，挥洒写去；形式是自由的，作文中用了编号的小标题，恰好凸显了三个“麻烦”；话语是自由的，我们依稀可以感受到的是小作者的快乐、烦恼和那一点调皮，自由诉说而不刻意雕琢。确实，只有自由表达的习作，那才是儿童精神得以诗意栖居的沃土。
四、追求自在
在日常用语中，“自在”是一种生存状态，一种不受拘束、安闲舒适的生存状态。
在佛家用语中，“自在”则是一种境界，一种超脱世俗、超脱红尘的境界。
当儿童习作有了“回归自然”的指向、“重认自我”的定位，“关注自由”的开放，也便有了“追求自在”的实现。这种自在的境界应当有以下一些显性的标识：
1.儿童习作真正成为生命的表达和交流，同时如《新课程标准》所指出的“是认识世界、认识自我、进行创造性表述的过程”，已成为儿童生命的一种存在形式。学生情动于衷而言于外，并把它写在纸上，使作文真正成为生命的呼喊和心灵的歌唱。
2.儿童习作直抒胸臆的特点，决定了它必须是与真心相通、和真情相牵的一种心灵的自我感受，它是以儿童的个体情感体验为核心的一种审美活动，也就是情感主体那种关心自己存在的显示。正是从这样的角度，儿童习作的基点应当是个体生命原生态的展示，既没有任何扭曲和约束，也无须任何遮掩和伪装，真正做到让孩子实情实抒、实话实说。
3.习作的过程也是儿童认识和宣泄情感的过程，充满了表达和交流的快乐。习作已成为一种生命交往的必需，是心灵的自我安抚。习作从一种单一的枯燥的课业负担，由于精神的全面投入而转化为愉悦的对话和快意的倾诉。
4.在儿童习作实现“回归自然”、“重认自我”、“关注自由”和“追求自在”的过程中始终与有效的指导相伴同行。因为在倡导儿童习作“自然”、“自我”、“自由”、“自在”的取向时，我们理所当然地会关注它也因此带有很大的“自发”性，这种“自发”就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偏颇，这就需要“引导”。应该强调的是这种“引导”不是灌输，不是强制，也不是奴役，更不是扼杀。“引”者乃“引而不发”，“导”者乃“因势利导”，让儿童习作达到更为“自在”的境界。
作为新时代、新课改的新作文，是儿童精神得以诗意栖居的一方绿洲，它同时也是抚慰儿童心灵的一片蓝天，滋润儿童生命的一泓甘泉。它，值得我们倾情追寻。
 
摘自：《小学作文创新教学》2006.1～2

       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
                      特级教师　周一贯
走进新课改，在我们瞻望猎猎长风飘扬人文大旗的同时，也欣喜地看到了语文教坛的一派诗情荡漾；对语文教学的诗性研究，对语文课堂的诗化追寻，对语文活动的诗情关怀，乃至对语文教师的诗意栖居等等，几乎形成了话语狂澜。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语文教学正在从物质的、符号的、工具的层面深入到文化的、心灵的、精神的层面。发生这种变化，事实上有着更为深远的社会背景：今天享受着物质文明的当代人同时对物质需求激发了不尽的欲望，大大滋长了急功近利的“市场性格”；另一方面，在文化同时受到商业化、时尚化的影响下，精神层面的生活也遭遇了不应该有的困顿和压制。物极必反，人们终于意识到，面临新挑战，我们必须呼唤生命意识的回归，呼唤生活中诗性的回归！应当说，在新课改导引下的语文教学对诗情的渴望和对诗意的追寻，正是时代之光的一种投射。
于是，作为语文教学的重头戏，习作和习作教学，也正在诗心的惦量中受到重新审视和定位。如何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已成为新课改作文最具有关键性和战略性的热点问题而备受关注。
荷尔德林曾说过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充满劳绩，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对此，海德格尔推崇备至、喜爱尤加，因为它道出了生命的一种本真的──自在状态。以此观照儿童作文，儿童精神原本就应当诗意地栖居在“习作”这片大地上，与生命自然地同在，自由自在地表达和交流。也只有让儿童精神栖居在儿童的习作之中，才能是一个本色天然的诗意存在，并且使我们能够找到真正的作文教改之路。
反思传统作文，自然不乏有诸多精华可供继承发扬，但也确实积弊如山，问题多多，而所有问题的一个共同本质，便是儿童生命精神在习作中的缺失。
教育是诗性的事业，习作教学事关生命的表达和交流，本应当是最具诗意的部分。《毛诗序》有一说：“情动于衷而形于言。”明代人焦竑在《澹园集》中也认为“诗非他，心灵之所寄也”，“言为心声”，高度地概括了习作应当是诗心的倾吐，诗意的宣泄。那么是不是因为诗心、诗意与儿童的距离十分遥远才导致儿童精神的丢失呢？绝对不是！18世纪意大利哲学家、人文主义者扬姆巴蒂斯塔、维柯在他的《新科学》一书中认为：人与生俱来拥有一种本能的、独特的“诗性智慧”，所以，即使是原始人也能够以隐喻、象征和神话的形式，对周围的环境和外部世界作出反映。因此，“诗性智慧”是世界各民族最原始的、最本质的智慧，这种智慧的特点具有强烈的感受性和广阔的想象性。维柯认为，“诗性智慧”是处于人类历史前夜的原始野蛮人所特有的一种智力功能。这些原始的野蛮人，“没有推理的能力，却浑身是强旺的感觉力和生动的想象力”。他们“凭完全是肉体方面的想象力，以惊人的气魄去创造”，正“因为能凭想象来创造，他们就叫做‘诗人’，‘诗人’在希腊文里就是‘创造者’。”（维柯：《新科学》，朱光潜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
“诗性智慧”能够强烈体现在原始人身上，自然也会更多地体现在儿童身上。儿童，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特殊阶段。对于儿童，人们不免会有一个总体看法和基本观点，这就是“儿童观”。儿童观也就是人们在哲学层面上对儿童的认识。诗心的儿童观认为儿童保留着人性中许多美好的方面，他们纯朴率真，活泼快乐。所以，童年是最具有诗意的岁月，儿童是天然的诗人。因为他们比成人更接近人类天性的本真，也更具有可以“诗意地栖居”的条件。
应当说，即使在古代，对童年诗心、对儿童精神也不缺少先贤的真知灼见。如两千多年前的老子就曾说过，成熟的有智慧的圣人的精神状态是与儿童一致的；一个人到达人生智慧和真趣的极致，便是“复归于婴孩”，有一颗真纯朴素的童心。明代的李贽也认为“夫童心者，真心也。……纯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焚书》卷三《杂述》）在国外也是如此。如古罗马的贾文纳尔就提出应当尊重儿童，认为应当“给孩子以最大的尊严”。普鲁塔克不愧是古希腊的教育家、演说家，在那个时代他就提出了“童年是娇嫩的，可塑性甚强”的论断。古罗马的一位教育家昆体良也十分强调童年时期的重要性：“我们都生性自然地清楚地记着童年时期所吸收的东西。”（［英」伊丽莎白•劳伦斯著，纪晓林译：《现代教育的起源和发展》，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年版）18世纪的德国教育家福禄贝尔对儿童的认识就更全面也更深刻了。他认为“孩子就是我的老师，他们纯洁天真、无所做作……我就像一个诚惶诚恐的学生一样向他们学习。”（《现代教育的起源和发展》）应当看到，历史总是不断前进的，在现代，人们对儿童的诗心和精神世界的重视和推崇，无疑有了更大的提升。在20世纪，成人和儿童的传统关系，可以说发生了一次哥白尼式的变化。在学校里，过去那种以教师为中心的师生关系，因杜威等著名教育家的倡导，而转变为以儿童为中心的师生关系。把儿童比做太阳，教师应当围绕儿童转，按照儿童的特点来组织课程、教材和教法。这种教育理念正是源于童年状态对于人的终生发展所具有的重要作用，源于儿童年“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的价值认识。21世纪更是儿童的世纪，全社会更为关爱儿童的心理特征和生命发展，更加承认和尊重儿童的权益。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小学习作教学关注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正是历史进步的需要，时代前行的召唤。
然而，为什么在传统作文的积弊中会导致儿童精神的失落？这里的归因可能会很多，但极左思潮迫使儿童作文追求伪圣化的导向，应当是一个根本原因。如始于1958年的“大跃进”，为了使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有的学校就不顾儿童精神世界的个体需求和习作教学的客观规律，强行将作文教学和生产劳动连在一起，学生炼钢，就规定他们写炼钢；学生种田，就规定他们写种田。还有的干脆将作文课与政治课直接配合，政治课讲人民公社，作文就让学生写人民公社；政治课讲民兵，作文就让学生写民兵。这样的作文教学，必然导致儿童精神的失落，也说不上适合小学生生理特征的规则，写作的训练程序。在文化大革命时为强调作文教学与所谓的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联系，又要求作文必须具有很强的政治思想性等等。这些做法彻底割断了作文与鲜活的儿童生活和真实思想的联系。如 1965年《文汇报》展开过“如何指导和评价学生作文”的讨论，历时8个月之久。讨论竟是由对一篇学生作文《茉莉花》的评改发生分歧引起的。学生写了对同学赠送的一盆茉莉花的喜爱和眷念，这本来是人之常情，但却被批评为写“小摆设”，没有联系阶级斗争实际，缺少无产阶级情感，充满资产阶级的生活情趣等等。以后又发生过对小学生作文《金鱼》的讨论，对小作者从“买金鱼”到“养金鱼”、“爱金鱼”和金鱼死了以后“葬金鱼”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对小生命的同情和珍爱，视做不健康的资产阶级情调、没落的剥削阶级的多愁善感面加以严肃批判。对一篇中学生作文《“大光明”中的小光明》所揭示的社会现象──在灯火通明的“大光明电影院”旁边，小作者看到了一个十分可怜的乞丐一事，也在报刊上组织过讨论，大肆挞伐，认为作文应当歌颂光明，而不应当揭露生活中的阴暗面。所有这些“极左思潮”对作文教学的消极影响，一直扭曲着作文教学的本真，作文似乎不应该展示心灵真挚的轨迹、抒发真实的心曲以及与人们作真诚的对话；而只能操练一些政治口号，用空洞的说教和昧心的假话来装扮自己、教育别人。“极左思潮”侵害作文教学的浓重阴影，至今还能从现在的作文教学中感受到。
另一方面，以应付考试为惟一目的，片面追求分数的应试教育模式，也是导致儿童精神失落、个性话语遮蔽的重要原因。作文一旦陷入迎合考试得高分的泥潭，便必然会去追求公众认可的写作模式和话语模式，由此形成的话语霸权，必然遮蔽了个性话语；而个性话语的不存在，儿童的个性精神也就不再有赖以栖居的土地。于是，诗意也就荡然无存，我们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为他人立言的千人一腔，和标语口号式的满纸假话。颜敏同志在《警惕作文教学中的“话语霸权”》（《语文学习》2000年第7期）一文中，曾举1979年浙江省高考作文《路》为例（片断）：
这条路，是条无比幸福的路。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新中国的青年，我们一定要攀登科学高峰，攻克四个现代化的难关。比起我们的先辈，比起资本主义国家的青年，我们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我们有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有党中央的领导，这是我们勇攀高峰、敢攻难关的力量源泉；因为我们有唯物辩证法的对立统一观点。这是指导一切科学研究的强大思想武器；还因为我们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它给我们创造了良好的学习和工作条件。这是我们的幸福啊！想到这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站出来，为祖国四个现代化挑重担呢？有什么理由不在这条幸福的道路上，向着科学技术的顶峰攀登呢？想到这些，我好像感到有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在看着我，它使我奋发，促我向前。
正如颜敏同志所评价的，这是一个由豪言壮语构架而成的话语空间。政治思想层层叠加和口号式的言语恣意堆砌，不但没有使这篇作文产生感人的力量，反而淹没了作者的真情实感，消解了发人深思的重量，降低了作品的可读性和感人性。这里的原因当然很多，但应试教育的阴影应该是主要原因之一。作文要力争得高分，这关系到高考是否榜上有名的大问题，如果在作文中说真话、抒真情、张扬个性、自由表达，而不合评改标准，并因此造成失分，这个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可见，如果孩子写作文老想着如何瞄准得分点，当然只能猜着别人（老师或考试问卷人）的心意来写，又怎能去抒发自我的生命真情和心灵衷曲呢？
那么，如何才能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呢？
一、回归自然
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乃宇宙万物的生机本色，是大千世界的原生状态，也是艺术创作的最高定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一种最美的艺术境界，而刻意雕琢则是艺术创作的大忌。艺术创作是如此，儿童习作是生命本真的表达和交流，当然更要回归自然，方能达到“诗意地栖居”的要求。
请看赵聿丹小朋友写的这两篇作文：
我喜欢妈妈笑
我喜欢妈妈笑。妈妈笑起来，嘴巴往上翘，露出了白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色也好看多了！
可妈妈不常笑。是因为爸爸经常出门不在家吗？是妈妈被单位的领导批评了吗？还是因为我老淘气呢？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告诉我吗！
“摩生擦电”
晚上，睡觉时，妈妈帮我脱衣服。脱到毛衣时，毛衣擦到我脸上觉得毛毛的，糙糙的，还带点麻麻的感觉。同时也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这就是摩擦生电的现象。我说：“妈妈，‘摩生擦电’了。”妈妈笑了，说：“应该是‘摩擦生电’。其实，我知道这是摩擦生电现象，因为心太急，说话不经过脑子，才不小心说错的。看来，说话前一定要想一想，说话不经过脑子，会很容易闹笑话的。
这位低年级的小朋友，虽然还没有开始学习作文，只是“写话”，写得多有意思。孩子喜欢妈妈的笑，可妈妈笑得不多，那是为什么？于是有了纯真的猜想；把“摩擦生电”，不留神说成了“摩生擦电”，也就“擦”出了小作者的“思想火花”，没想好就说会闹笑话。这样写，归根结底，就是写得自然。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如实地写下来，把印象深刻的真实生活和自己真切的生命状态写下来 本来就很生动。这种近似原生态的记录，让我们仿佛看到了小作者那种自然的精神世界，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就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可真是一种“诗意地栖居”。
二、重认自我
在我国漫长的封建时代，科学以“八股文”取仕，考生要面对以经书中的一句话为题，并严格按照“八股”的结构方式作文。显然，这样的作文只能是“为圣贤立言”。“八股文”消失了，然而其影响在传统作文中犹存，其表现在学生也往往要以政治化的公众话语，或教师提倡的某种“霸权话语”写作，这虽然已不是“为圣贤立言”，但仍然是“为他人立言”，换来变去，就是没有让儿童以个体生命的话语，为“自我立言”。如此“言不能为心声”，又怎么谈得上儿童精神在习作中的诗意栖居？所以，作文新课改，亟需重认自我。
其实，人类社会是由数以亿计的个体生命组成的，没有个体，就没有集体，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个体的自由解放，就没有全民族的自由解放。正如《共产党宣言》中所说：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所以，以人为本就应当从重认自我、尊重自我开始。在儿童作文中以“自我”为话语，展示自我的存在，方能使习作真正成为儿童个体生命的一种状态。如下面这篇高雅小朋友的习作：
叫你“牙膏”没商量
本人姓高名雅，由于英语课上的一句“My name is YaGao”，美名“牙膏”就不胜而走！班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本人真实姓名几乎被大家遗忘了，能听到别人叫“高雅”，简直比见到灭绝动物还稀奇！
没过多久，又时常可以听到同学们的吆喝：“高雅牌牙膏，买一送五，还附五袋高雅牌洗发露呢！”哈哈，这个绰号又升级啦！
有时，大家也叫我“高压”。一天，我班去校医务室体检。校医务室旁的配电室的大铁门上写着“高压危险”，我见一个同学站在那里，就喊道：“小心高压！”他一惊从台阶上跳下来，长舒一口气。这时，有的同学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有的急忙躲开，甚至有几个大叫道：“大家小心，高雅危险！”嗨，别提了！
本人一向大大咧咧，心宽体胖，可成绩还不错。自打拿下月考“二连冠”后，我又多了一个绰号。唉，可悲，可叹，又可笑──“霸王龙”。虽然有人为绰号哭过鼻子，可本人却不为所扰，随他们去吧！
《学生守则》明文规定不能给同学起外号，可同学们暗地里还是……“牙膏，来给我讲道题！”“来也！”我爽快地答道……
三、关注自由
儿童精神是什么？有人归纳为是自由的游戏精神，这不无道理。儿童的纯朴无邪和率真天性，使他们的生活充满了一种过程本身就是结果的非功利游戏，在无拘无束的人际关系中享受着平等交往和自由想象与创造的快乐。我们要让儿童精神在习作中诗意地栖居，就不能不关注他们表达和交流的自由。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自由表达就应当是儿童习作的本真。“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虽然在作文教学中已是老生常谈，但真正要做到它并不容易。作文命题的束缚，文章体裁的局限，老师主宰的设套，写作技法的要求和应试求分的无奈，都会从各个方面消解着儿童作文的自由度。
另一方面，关注自由表达也是实施素质教育对作文教学的要求。素质教育是旨在发展学生主体素质的教育，主要体现在对学生独立性、主动性和创造性的培养上，而作文是儿童能够体现独立个性和主动精神的最富创造性的作业。显然，要实现这样的目标，自由表达是必要的前提。
同时，提倡自由表达还是真正调动儿童的写作兴趣、激发写作积极性的必要条件。如果儿童连想说自己话的权利都没有，不能享受“畅所欲言”的快感，又如何谈得上对作文产生兴趣。
不妨让我们读读下面这篇习作：
麻烦家庭
一、爸爸麻烦
在家里，我和妈妈经常受爸爸“欺负”，因为我长得比较胖，他总要叫我“猪八戒”，还总爱和我们唱反调。有一天，我在玩剑，爸爸看见了，说我创了一套“猪剑”。我气得面红耳赤，和他吵了起来……
有时妈妈批评他，他就“打”我们，爸爸很强壮，我和妈妈联合起来还对付不了他。哼，只要爸爸在家里就“不得安宁”。
唉，爸爸真麻烦！
二、妈妈也麻烦
每当我练二胡的时候，妈妈总在一旁监督着，还不时提出意见打断我──“你漏了一段，从这里开始！”“拉得走音了，这个音再拉一次！”“节奏太快了！慢一点！” ……结果我练习的时间更长了。一件事情妈妈要叮嘱好几遍。妈妈也许是老了，真麻烦呀！
三、我最麻烦
有好几次，家里人心情好好的，可都被我这个“小麻烦”闹得不开心。比如我砸坏了盘子啦，弄脏了衣服啦等等，所以，爸爸妈妈都叫我“小麻烦”。
有一次，我的三角尺丢了，妈妈问我掉在哪里了，我说：“掉在地上，我懒得捡，在十分钟打扫教室的时候被别人扫掉了！”妈妈气得直瞪眼，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
我家的麻烦事层出不穷，嘿，一个小麻烦加上两个大麻烦，组成一个家庭，真麻烦呀！
这可真是“我手写我心”了：题目是自由的，小作者全为自己的表达“量身定做”；思想是自由的，直抒对爸爸妈妈的意见，这是有失礼貌的“犯上”吧，可传达的却是对温馨家庭的深爱；内容是自由的，几个事例几乎是信手拈来，挥洒写去；形式是自由的，作文中用了编号的小标题，恰好凸显了三个“麻烦”；话语是自由的，我们依稀可以感受到的是小作者的快乐、烦恼和那一点调皮，自由诉说而不刻意雕琢。确实，只有自由表达的习作，那才是儿童精神得以诗意栖居的沃土。
四、追求自在
在日常用语中，“自在”是一种生存状态，一种不受拘束、安闲舒适的生存状态。
在佛家用语中，“自在”则是一种境界，一种超脱世俗、超脱红尘的境界。
当儿童习作有了“回归自然”的指向、“重认自我”的定位，“关注自由”的开放，也便有了“追求自在”的实现。这种自在的境界应当有以下一些显性的标识：
1.儿童习作真正成为生命的表达和交流，同时如《新课程标准》所指出的“是认识世界、认识自我、进行创造性表述的过程”，已成为儿童生命的一种存在形式。学生情动于衷而言于外，并把它写在纸上，使作文真正成为生命的呼喊和心灵的歌唱。
2.儿童习作直抒胸臆的特点，决定了它必须是与真心相通、和真情相牵的一种心灵的自我感受，它是以儿童的个体情感体验为核心的一种审美活动，也就是情感主体那种关心自己存在的显示。正是从这样的角度，儿童习作的基点应当是个体生命原生态的展示，既没有任何扭曲和约束，也无须任何遮掩和伪装，真正做到让孩子实情实抒、实话实说。
3.习作的过程也是儿童认识和宣泄情感的过程，充满了表达和交流的快乐。习作已成为一种生命交往的必需，是心灵的自我安抚。习作从一种单一的枯燥的课业负担，由于精神的全面投入而转化为愉悦的对话和快意的倾诉。
4.在儿童习作实现“回归自然”、“重认自我”、“关注自由”和“追求自在”的过程中始终与有效的指导相伴同行。因为在倡导儿童习作“自然”、“自我”、“自由”、“自在”的取向时，我们理所当然地会关注它也因此带有很大的“自发”性，这种“自发”就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偏颇，这就需要“引导”。应该强调的是这种“引导”不是灌输，不是强制，也不是奴役，更不是扼杀。“引”者乃“引而不发”，“导”者乃“因势利导”，让儿童习作达到更为“自在”的境界。
作为新时代、新课改的新作文，是儿童精神得以诗意栖居的一方绿洲，它同时也是抚慰儿童心灵的一片蓝天，滋润儿童生命的一泓甘泉。它，值得我们倾情追寻。
 
摘自：《小学作文创新教学》20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