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你

——《白鹭》文本解读历程

南京市北京东路小学    黄雅芸

有人说，教师应该做文本和学生之间的“红娘”，也有人说，教师应该做学生和文本的“知音”，还有“这个法那个法，不钻研教材就没有法”等等，诸多高见，充分证明了解读文本的重要性，其位置应该先于研究教法，是设计课堂教学预案的前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在执教《白鹭》一课的实践历程中，我不断地读教材，试图读懂、读透文本，随着一次次的与文本的亲密接触，自己感觉是有所进益的，愿意记录下来，与君分享。

——读出问题来

刚刚开始读《白鹭》，自己吟诵四五遍下来，心中感觉到一种淡淡的中国画式的写意、旷远，仿佛袅袅的薄雾轻纱笼着白鹭那悠然美丽的身姿忽隐忽现，朦胧有余，确切不足。再读，努力在头脑中构建画面，无非是素淡的色泽、浑然的形体，颇为娴静优雅的飞行、捕食、站立的几幅水墨图景，仍是苍白而又不可捉摸的。

下意识中，感到了把握这篇文本的难度。我随即想到，当我的学生——一群比我审美意识、鉴赏水平都必然较低一个层次的12岁不到的孩子——读起这篇课文，他们的感觉会怎样？恐怕不会太妙吧。后来我试了，找几个孩子自由地读几遍，结果几乎没人能说得出自己的鲜明印象或真切感受，顶多含糊而又极没底气地说“蛮美的”。

我想，如果说孩子与文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的话，那便是诗人眼中的白鹭的独特神韵没有扑入孩子的眼底、植入孩子的心田。笼统的一个“美”字决不能传达出作者眼中的白鹭的味道。问题的症结在于——到底诗人眼中的白鹭是什么样的呢？

——读出形象来

拂去一份焦灼、沏一杯香茗，展开书卷，在字里行间寻觅——作者的眼神、作者的情怀。文首“精巧”二字跃然纸上。细细品味，何谓之“精”？“精致”、“精美”、“精妙”是也。“巧”呢？人常说“小巧玲珑”。你瞧，白鹭在作者眼中真是“精妙绝伦”！“增一点儿则嫌长，减一点儿则嫌短，素一点儿则嫌白，深一点儿则嫌黑”，一丝一毫也不能更动，就是那样恰到好处！而它的“巧”，是通过对比映衬的方法来表现的，“白鹤”太大、生硬，“朱鹭”“苍鹭”也嫌大、还太不寻常，这不正是从侧面衬托出白鹭的小巧身段吗？其实，文中对这份“精巧”已经做了进一步的明确注释——“身段的大小，颜色的配合，一切都很适宜。”要说“精巧”，就“精巧”在这份“适宜”上，这是一份恰到好处、和谐完满。此时，作者心中的白鹭逐渐实在了，具体了，有血肉了，但要形韵兼备，我觉得还缺点儿什么。

——读出韵味来

文章开篇称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结尾谓之“韵味无穷的诗”，成首尾呼应之势，同中有异，值得玩味。韵味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我试图到文中排比的画面中去寻找。

清水钓鱼的画面，“钓”字用得好雅！连起来读读前文的“蓑毛”，并这“钓”字想开去，不正暗合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吗？那份弥漫在画面里的静谧、优雅、娴静、矜持，全在一个“钓”字中教人一览无余。

枝头独立，是白鹭彰显个性的姿态。稍加描摹之后一句“人们说它是在瞭望，可它真的是在瞭望吗？”看似闲笔带过，却不得不让我浮想联翩。我联想到一个晴明的晨曦，作者穿着素淡的长衫，站在窗前，微笑着默默地注视那树顶的鸟儿，脑中想象无边，一会儿把鸟儿想象成孤独觅伴的失意人，一会儿为它安上哲思者的帽子，或者，他还想它在修身养性……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景象，经过这一番打量与揣测，难道不是平添了不尽的趣味吗？我好像有点悟出了作者对白鹭的钟情，那是心灵上的契合，精神上的自我关照，物我相映，其乐融融。

黄昏低飞，偶尔得见，竟是作者生活中的一大乐事。这份“相看两不厌”的意境是语言难以描绘的，与上文中重复使用的“悠然”一词，恐怕是作者内心最真最深的感受，所寻找到的唯一一个最妥帖的表达词汇。

呵，这“韵味无穷”的况味，就这样渐渐弥散开来，浸润了我的每一寸细胞，白鹭，舞动在我的视线里，它，是高雅的、静的、悠然的、言有尽而意无穷的，非笔墨所能摹，得像作者一样用心去勾勒、用想象去填充。

——读出思想来

在读透了白鹭的“精巧”“韵味无穷”之后，我蓦地发现，作者几次用了“有人”来提出对白鹭的异议，有人因白鹭的常见忘却了它的美，有人因白鹭的不会唱歌觉得美中不足。作者对他们的说法或不置评价或直抒胸臆，表达了内心的情感态度与价值判断。在他眼中，平凡常见不是罪过，倒是美的根据与特征；有所缺憾不是不足，他还理直气壮地宣称无声就是歌，言下之意，别人眼中白鹭的缺陷根本不存在，在他看来倒是另一种可爱与适宜了！

难道，作者就是想用他满腔的激情与几近狂热的痴情仅仅献给白鹭的吗？我查找了相关的写作背景资料，得知郭沫若先生创作这篇小散文于1942年，适值抗日战争相持阶段，是最艰难的时候，作者能从生活中发现美，并悠然地欣赏、品味这种美，动情地用笔墨颂扬这种美，足见其热爱生活，热爱生命，不屈服于逆境的乐观主义精神。此时，我仿佛终于看见深深浅浅的文字背后空蒙广阔之间浮现出作者那沉郁深邃而坚定清澈的眼神。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像春天。”

谨以此两句歌词作为自己解读《白鹭》的心路历程的结语，“春天”还在继续，“读你”还在进行，让我们一起在文本间捕捉作者的目光和心跳，聆听作者的呼吸与思绪。也许有一天，我们能真正的与文本久久对视、彼此相知，那一定是极为幸福的。